從熔爐學徒到蓋碗工匠
Liu Shenyang 在玻璃廠的院子裡長大。他的祖父 Liu Fuqing 於 1987 年開設了邯鄲店鋪,為兩條街外的化學研究院供應實驗室燒杯。他的父親在 2000 年代初期接手,轉向生產燈具。生於 1989 年的深陽,是家中第一個望向熔爐時,看見了茶具的人。
他訓練了七年,才碰觸蓋碗。在河北玻璃廠的學徒生涯並不浪漫 — 炎熱、重複而精確。他學會了觀察玻璃球團的顏色,計算在滾壓台和工作台之間的秒數,並讓薄壁無裂地退火。到二十三歲時,他能閉著眼睛吹製出誤差不超過兩克的 200ml 玻璃壺。
茶是慢慢地進來的。2014 年的一位顧客 — 一位來邯鄲探親的 Cháozhōu 功夫茶飲者 — 問深陽能否做出帶有擴口、刃狀杯緣的蓋碗。第一批不對。第二批也不對。第五批,他留下自己用,每晚用那個蓋碗沖泡 Mí Lán Xiāng(蜜兰香),持續一個月,觀察蓋子如何放置,茶湯在哪裡積聚,杯緣是否割到嘴唇。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在改進同一款蓋碗。
他在茶方面的老師不在邯鄲。他每年旅行兩次 — 一次去潮州為 dāncōng,一次去一個輪換的目的地。他 2017 年在汕頭師從一位老師學習功夫茶服務,2019 年在福鼎與一位 lǎo bái chá(老白茶)專家學習水溫曲線。他不以傳承意義上的茶師自居。他說,這個頭銜是從工作中借來的:如果你製作器具,你就必須理解這泡茶。
如今邯鄲的工坊僱用了四個人。深陽的母親負責接單和研磨杯緣。他的表親負責退火爐。兩名學徒 — 都不到二十五歲 — 負責玻璃取料和吹製底座。深陽親自製作每一個蓋子、每一個壺嘴、每一個最終的杯緣。一個 90ml 的蓋碗,從取料到退火約需十八分鐘,之後還需六小時冷卻。工坊每週大約能做出八十件。
在發現他的那一小群中國收藏家圈子裡,他最為人所知的是杯緣。邯鄲的玻璃是硼矽酸鹽 — 膨脹係數 3.3,與實驗室器皿相同 — 但深陽是對每一個唇口進行火拋光,而非切割研磨。結果是較柔和、略厚的邊緣,握在手中會變暖,且當蓋子快速放下時不會崩口。這是個不起眼的細節。大多數買家只在第二次注水時才會注意到。
他沒有網站,也沒有淘寶店鋪。tea.glass 上的作品,是第一次他的作品被列在口耳相傳和一個約兩百名茶友的封閉微信群組之外。他同意合作關係,只有一個條件:商品列表要註明工坊名稱,而不僅僅是供應商。
邯鄲,以及玻璃為何來自這裡
邯鄲位於河北南部,華北平原的乾燥邊緣。它不是一個茶區。最近的有名氣的產茶區在南方幾百公里之外,這座城市的身份是工業 — 鋼鐵、陶瓷、煤炭。玻璃製造在二十世紀作為化學與製藥工廠的服務行業興起,這就是為什麼硼矽酸鹽玻璃,而非鈉鈣玻璃,主導了本地工藝。
這對茶具很重要。硼矽酸鹽的熱膨脹係數低,用技術語言說,就是當你把沸水倒入冷杯時,它不會裂開。鈉鈣玻璃 — 常見於山東和安徽廉價茶具 — 能應付多數使用,但在熱衝擊下會無預警地破裂。深陽的工坊使用 Schott 3.3 棒材和管材,透過一位天津經銷商採購,該經銷商自 2003 年起就為他們家供貨。
工坊本身是家庭院子後面的一座單層磚房。一座燃氣熔爐、一個再加熱孔、兩台退火爐、一張滾壓工作台,以及一部小型車床用於後處理。砂鑄模具是用他父親調配的石墨-黏土混合物自製的;大約能拉製三百次,內表面就需要重新切削。燈工 — 壺嘴、壺鈕、精細把手 — 是在側邊的工作台上,以雙氧-丙烷焊槍進行。
冷卻槽的水來自市政供水,水質硬、礦物質含量高,深陽認為這對玻璃無關,但對他在休息時沖泡的茶來說卻很有趣。他在工作台上放了一壺瓶裝泉水,用作品嚐。棚屋內的光線,透過磨砂天窗濾過,這就是為什麼 tea.glass 上的每張產品照片都是在現場拍攝,而非在攝影棚內。